• <td id="ywuuy"><option id="ywuuy"></option></td>
  • 蘭因絮果
    作者: 墨梨更新時間:2024-02-22 14:11:30章節字數:9169

    我是當今圣上的發妻。


    年少相識,他曾對我深情許諾,“小秋,若我登上帝位,你便是我唯一的妻?!?/p>


    后來他果然成功了。


    他對懷中嬌艷明媚的美人一遍遍的親吻呢喃:


    “朕此生只愛你一人?!?/p>


    可那個人,不是我。


    沒關系,我也快死了。


    馬上就可以成全他們的真情了。


    01.


    我的夫君,當今圣上難得來了一次我的寢宮。


    “小秋,西域今日進貢了些新鮮瓜果,想著找你一同品嘗?!?/p>


    我看著他十年如一日俊美的臉龐,那雙深邃的眼睛同我初次見面一般溫柔。


    “妾不敢當?!?/p>


    我柔柔俯下了身子。


    我已經數月不曾見過拓跋湛了,甚至不敢承受他突如其來的關懷。


    “小秋,你我之間不必如此?!?/p>


    拓跋湛神色有些僵硬,自顧坐了下來。


    天子之軀,卻屏退下人親自為我剝瓜果殼。


    侍女見狀都露出些雀躍的神色。


    也是,我這個往日透明人般的嬪妃,難得得到天子眷顧。


    她們還在做著我有朝一日起勢能跟著雞犬升天的美夢吧。


    曾經,我也是這么想的。


    我沒敢接拓跋湛的話。


    因為我在等那道熟悉的傳喚。


    “殿下,茹貴妃突然腹痛不止,求您去看看娘娘吧!”


    果然來了。


    拓跋湛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神色嚴肅。


    臨出門前,才想起我這個默默無聞的妃子。


    “小秋,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p>


    我溫順的笑,掩飾我腹中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皇上,可是我是真的病了,沒有多少時日了。


    這些話我不能說,就像我知道他不會回來。


    我也知道,曾經結發夫妻的那些情誼早就在深宮美人無數的日子里散去。


    幸好,我也不再愛他了。


    02.


    我和拓跋湛相識相知相愛,至今已過十年。


    他是不受寵的妃子在一日恩寵后得到的皇子,空有皇子之身,卻無皇子之實。


    那時候他拼命的往上爬,卻因為不小心沖撞了受寵的皇子,被自己的父王去了半條命。


    是我戰戰兢兢的藏著傷藥和吃食,去看被鎖在宮里反省的他。


    因為食物太燙,我的鎖骨一片被燙出了一條丑陋的疤。


    拓跋湛抱著我淚流不止。


    “小秋,若我有朝一日登上帝位,你便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我唯一的妻子?!?/p>


    “我拓跋湛絕不負你?!?/p>


    朝臣之女,從未渴求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那一刻,我看著他明亮的眼,竟也生出了些無端期待。


    我們曾在花燈會上,執手相依,拓跋湛為我寫下‘惟愿與任白秋長相守’的花燈。


    也曾在難得清閑午后,親手為我畫下美人像。


    甚至于為了我頂撞欲為他結親世家女的前任圣上,他的父親。


    “父王,湛兒此生只愿守護任家嫡女一人,求父王收回成命?!?/p>


    那時候他似乎忘了自己對至高無上權利之堅持。


    只記得他要與我如普通的民間夫妻般,兩人三餐,生死相依。


    我知道他一直以來對帝位的渴求。


    所以我也知道他寧愿觸怒自己的父王,寧愿這樣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奪權之路。


    也要守住對我的承諾。


    出乎預料地,前任帝王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湛兒,希望你能守住本心吧?!?/p>


    我紅著眼眶撲在拓跋湛的懷里,告訴他不必如此,我明白他的心意。


    少年的拓跋湛卻嘿嘿一樂,告訴我:


    “我的妻子,怎么可以受一絲一毫的委屈?!?/p>


    那時我想,無論以后他是否能做到宮中僅我一人,只要對我仍有這份愛就好了。


    我不敢貪心,盡管我曾經愛他。


    只是我沒想到,拓跋湛登頂帝位不過一年,一切便都變了。


    我連一點點的愛都撈不到。


    將軍之女沈茹的入宮,輕而易舉的擊碎了我如珍寶般守護的鏡花水月的一切。


    那個說朕的后宮只容得下小秋一人的拓跋湛,為沈茹辦了場開朝立代以來最為盛大的婚禮。


    沈茹陽光,豁達,明媚。不像我,沉悶無趣。


    我沒有不自量力地向拓跋湛要一個解釋。


    只是那天,我去給拓跋湛送些他愛吃的梨子羹時,看到他摟著颯爽嬌美的沈茹。


    拓跋湛說,茹兒,你怎么這么好?朕得此美人,只愿愛你一人。


    沈茹咯咯笑,問他,那秋妃呢。


    拓跋湛反問,提那無趣的女人做甚?倒了朕的胃口。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逃不開凡人的愛恨情仇。


    我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里建設。


    可是還是會好痛。


    心如刀割。


    03.


    太醫來給我診治的時候,拓跋湛已經設宴慶祝他和沈茹得子的消息了。


    那邊,絲竹悅耳,燈火通明。


    我的宮里,冷冷清清。


    唯有太醫的那句,娘娘恐怕時日無多,每每回蕩耳邊。


    我給了太醫銀兩,讓他隱瞞消息。


    那也是唯一一次,拓跋湛宴席結束后久違的來看我,我懇求他能不能留下。


    “陛下,陪妾一晚,好嗎?!?/p>


    拓跋湛輕柔的拂開我的手。


    “小秋,聽話?!?/p>


    我毫不意外的他的選擇。


    可我看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


    一時間竟分不清,是我的胃病更痛,還是心病更磨人。


    拓跋湛,為什么要這么騙我。


    你說此生唯有我。


    我不渴求,可我就要你心里的那一點點愛。


    這樣,也是貪心嗎?


    一股血腥氣涌上我的喉嚨。


    我看著手絹上溢出的斑斑血跡,苦笑著想。


    拓跋湛,你再忍忍。


    很快你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我這個無趣的女人了。


    04.


    沈茹設宴招待宮中姐妹的那日,我的身體已經開始迅速的衰敗下來。


    這兩年,拓跋湛又陸陸續續迎了些新人入宮。


    可誰也不抵沈茹風頭之盛。


    “秋妃,本宮的皇兒馬上就要降生了?!?/p>


    沈茹有一搭沒一搭的撫著自己的肚子。


    “本宮知道你是跟在皇上身邊最久的人,你上來瞧瞧,本宮也分給你幾分福氣?!?/p>


    我諾諾答應,低著頭湊到了沈茹旁邊。


    然而也就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沈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沈茹倒下前我聽到她尖刻的聲音。


    “任白秋,本宮這孩子福薄,是個死胎。但拉上你陪葬,值了?!?/p>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尖叫聲,呼喊聲,還有沈茹看似絕望的哭聲。


    隨后,就是震怒的拓跋湛。


    拓跋湛到來后,不由分說的給了我一個耳光。


    呼嘯而來的掌風把我的辯白系數打散。


    也把我最后那點對拓跋湛的期望和愛意澆滅。


    是啊。


    她沈茹,是如今最得寵的妃子,是母家實力雄厚的將軍之女,甚至就在剛剛,她還懷有龍種。


    她才是拓跋湛真心愛著的人。


    而我任白秋算什么呢。


    只不過是逐漸腐爛的一顆米飯粒,在人比花嬌的后宮中,我算個什么呢。


    好痛。


    分不清是胃痛,還是心痛。


    只覺得往日的鏡花水月,現在如同萬千利刃,一點一點刨開我千瘡百孔的心臟。


    嘴角又有血絲溢出,可拓跋湛甚至沒有回頭看我。


    他在緊張他的茹貴妃。


    “來人!秋妃以下犯上,謀害龍嗣,打入天牢!任氏一族上下同罪!”


    “不要,陛下!這是秋兒一人的錯,和妾的母家無關...”


    后面的話,我沒說完。


    因為在渾身劇烈的疼痛和翻騰的絕望刺激下,我最終暈死過去。


    視線最后觸及的畫面,是拓跋湛看著沈茹那憐惜心疼的眼神。


    05.


    牢里的時光,暗無天日。


    我分不清已經在這里待了多久,也不想分清。


    將死之人,沒有那么多力氣。


    拓跋湛來看我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再費力氣起身行禮。


    “小秋...對不起?!?/p>


    拓跋湛的開頭出乎我的預料,想來是沈茹死胎的證據沒掃干凈,被發現了吧。


    我嘲諷的一笑。


    “陛下不必如此,妾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就當是為了貴妃娘娘的孩子抵罪了?!?/p>


    拓跋湛被我語氣中的冰涼激的一愣。


    “小秋,不是這樣的...朕一直都知道,沈茹的孩子是個死胎?!?/p>


    他漠了漠。


    “是朕不想讓她要?!?/p>


    “沈茹嬌縱,然而家族勢大。群臣反對朕立你為后,朕只能假意寵愛沈茹,讓她當你的靶子?!?/p>


    我聽著拓跋湛的自我辯解,不覺絲毫感動。


    只覺遍體勝寒。


    這便是帝王之愛。面上寵你入骨,背地里卻變著法子想送你往生。


    如果這是我呢。


    如果我不是小小的任家女,而是重臣之女呢。


    被編制在虛假寵愛幻境里的,會是我嗎。


    “陛下,妾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妾愿意抵罪,只求陛下放過我的家人?!?/p>


    拓跋湛的愛,我不要了。


    我不想要,也不敢要。


    帝王之愛,刀刀到肉,直割的你血流不止。


    拓跋湛沉默了。


    “對不起,小秋?!?/p>


    “這件事,總有人要來承擔。朕不想這個人是你?!?/p>


    你看,這就是我曾經愛了十年的男人。


    任家并非達官顯貴,卻也一次次為年少的拓跋湛奪得帝位之爭赴湯蹈火。


    可拓跋湛,卻一句話就輕飄飄的定了人生死。


    沈茹是將軍之女,動不得。


    于我還有幾分輕易,也動不得。


    所以就要最無辜的我的家人承受。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帝王無情。


    可是這一刻,我還是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夜以繼日的劇痛。


    痛啊。


    真的好痛。


    胃里如刀割般痛苦。


    而心臟更是火燒蝕骨的痛。


    我突然覺得好累。


    所以我豁出去了。


    “拓跋湛,你對后宮的那些女人的喜愛,真的都是演的嗎?!?/p>


    拓跋湛被我的突然發難逼的一愣。


    “其實你很享受鶯燕環繞的快意,你對沈茹,也是真情實意的喜歡她的皮囊?!?/p>


    “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認,你打著保護我的幌子,做盡傷害我的事。忽視我,打我,如今更是要殺我的家人。拓跋湛,你真虛偽?!?/p>


    拓跋湛自從登上帝位,想必再也沒人敢和他這樣說話。


    所以他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憤怒的質問我,“小秋,朕是為了你好!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溫柔面皮終于崩不下去的拓跋湛,笑了。


    “湛兒?!?/p>


    拓跋湛被我們曾經年少時的稱呼頓住。


    “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了,我得了胃病。兩個月前,太醫告訴我,能撐過三個月就是奇跡?!?/p>


    我每講一句,拓跋湛臉色便白上一分。


    “如今看來,奇跡是不會發生了,我就提前結束自己這份痛苦吧?!蔽乙闳荒贸鲎约涸洸仄鸬亩舅?,在拓跋湛驚慌失措的表情中送入了嘴中。


    “妾以死抵罪,懇請陛下放過妾的家人?!?/p>


    “如果有來生,妾希望,永生永生都不要再遇到陛下?!?/p>


    藥效發作的很塊,世界在我眼中逐漸模糊。


    只留下拓跋湛崩潰而絕望的怒吼還在陰暗的地牢里回蕩:


    “任白秋!朕不許你死!來人!來人??!”


    拓跋湛,再見。


    我終于解脫了?!尽臼召M點】】


    06.


    再睜開眼,我躺在一張舒適溫暖的小床上。


    奇跡似乎發生了,我竟然活了下來。


    “姑娘,你醒啦!”


    我一驚。打眼一看,身邊竟守著個開朗俊秀的小少年。


    那少年自顧自的解說:


    “師傅出門啦。姑娘,你被送來的時候可太危險了,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不要想不開呀?!?/p>


    少年說,他叫虞塘,是這所醫館的學徒。而今不過弱冠之年。


    虞塘說,送我來的是個面相陰柔的中年人。


    我了然,那怕是拓跋湛身邊最新任的大太監。他是不愿親自送我出宮的,怕叫沈茹看到了不高興。


    想必這是拓跋湛自以為是的溫柔。


    虞塘見我面色郁郁,突然上手摸了一下我的頭。


    “好啦,姑娘。不管以前發生了什么,現在你都獲得新生了不是嗎?!?/p>


    年少的時候我也和拓跋湛有過這樣溫馨的時刻,可拓跋湛登基后,我便許久不曾感受過這樣的溫柔了。


    我面色有些微微泛紅。


    虞塘的眼睛里還帶著未經世事的澄澈明亮。


    他變戲法般拿出了一壺自己沖泡的糖水。


    “來吧!為新生干杯?!?/p>


    在醫館修養的這些日子,我聽老醫師和虞塘說了很多。


    他們說,當今圣上的發妻薨了。圣上大受打擊,為發妻舉辦了極為哀遠鄭重的下葬禮,皇城邊的百姓過了很久還能聽到宮里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還說,這位嬪妃的家人因為這個緣故,被圣上賜了些慰禮,也算是天子真情了。


    我只覺得好笑。


    我嫁給拓跋湛的時候,他還不曾得勢,婚禮簡單而又有些寒酸。


    如今,我‘死’了,卻要舉國哀悼,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樣。


    帝王寶座上的人,都如此矛盾嗎。


    虞塘見我面色不好,便敏銳地止住了這個話題。


    “秋秋!今日入了春,我們出去放個風箏吧?!?/p>


    虞塘麻利的翻出一個精致的風箏,尾部還落了個秋字。


    他有些緊張地把風箏遞給我。


    “這個..是我給秋秋做的,你喜歡嗎?!?/p>


    我看著虞塘泛紅的耳朵,心里泛起一絲久未翻動的波瀾。


    “喜歡的,謝謝你?!?/p>


    謝謝你,虞塘。讓我重新感覺到活著。


    07.


    “秋秋,跑起來!跑起來就好了!”


    我拖著虞塘送給我的風箏,費力送了半天。


    可那風箏就是紋絲不動的定在地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


    從前還是秋妃的時候,我從未玩過這些民間的消遣玩具。


    拓跋湛說,他喜歡我的溫婉知禮,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閨秀的模樣。


    所以我練女紅,練古琴,就是從未接觸過這些有趣的玩意。


    我把自己的前半生囚禁在拓跋湛喜好的籠子里,井底之蛙般的看著他走向沈茹。


    為了拓跋湛,寧可丟失了自己。


    連我自己都覺得,曾經的自己沉悶無趣。


    繁雜的思緒沾滿了我的內心。


    許久不曾疼痛的胃部又隱隱有些叫囂之勢。


    “秋秋!來我這邊,什么都不要想,快步跑過來就好!”


    少年清朗的聲線兀地將我拽回人間。


    我看著虞塘站在離我不遠的柳蔭下,笑著為我鼓勁。


    我突然放松了下來。


    你看,我還有重來的機會。


    我拽起風箏,突然忘卻了一切世俗強加在女子身上的腐爛陳規。


    忘了拓跋湛為我編制了十年的牢籠。


    風聲在我耳邊略過,面前虞塘的身形越來越近。


    一個不穩,落在了虞塘的懷里。


    虞塘溫和好聽的聲音撫過我的耳邊。


    “秋秋,你回頭看看,風箏飛起來了?!?/p>


    我回頭,看到那個以我為名的風箏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沒入云端。


    生如牢籠,亦可直入云霄。


    08.


    回去的路上,虞塘后反勁的害羞。


    我有心打趣,卻發現自己竟也有些面上發熱。


    “你還真沒死成啊,陛下還真是護著你?!?/p>


    女子嬌俏的嗓音將我一下拉回曾經置身的地獄。


    “...民女見過貴妃娘娘?!?/p>


    沈茹,那個給我最后一擊的女人。


    拓跋湛最好用的棋子。


    虞塘見我們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率先站出來擋在我面前。


    “小姐,有什么事嗎?”


    沈茹看到虞塘的出現,驚異地挑挑眉:


    “喲,你是哪兒來的賤民,還敢攔我?”


    沈茹身邊的婢女很有眼色的上前,揚起隨身攜帶的鞭子就要往虞塘身上招呼。


    “賤民!今日便替我家娘娘教訓你——??!”


    那婢女未來得及出手,便被我快步上前揚手扇了一個耳光。


    “任白秋!你是不是找死——”


    “娘娘慎言?!?/p>


    死過一次后,我突然生出些為自己而活的念頭。


    我不想再做誰的雀鳥,任人欺凌的玩物。


    “畢竟娘娘也知道,真正被陛下放在心里的人是我吧?!?/p>


    我瞧著沈茹七竅生煙的憤怒樣子,心底生出些從未有過的舒爽。


    克己守禮二十多年,原來還是俗些快樂。


    “娘娘,你處心積慮的對付我,盼望著和陛下再得一子?!?/p>


    “你就沒想過,為什么第一胎是個死胎嗎?!?/p>


    世俗意義上,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生死之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何必只苛責自己,郁結成疾呢。


    沈茹在我質問的瞬間,臉色慘白。


    虞塘告訴過我,當朝貴妃娘娘在‘我’死后,似乎出了事。


    有人上奏,稱貴妃之兄賣國求榮。


    事情應該暫時還未水落石出,想必沈茹也是出來散心無意間碰到了我和虞塘。


    “你閉嘴!等本宮調養好身子,還容得你在這里挑唆——”


    “那是因為,陛下每日以調養身子為由喝的湯藥里,加了東西啊?!?/p>


    我們兩人的聲音同時碰在一起。


    卻如附骨之蛆般讓沈茹軟了身子。


    09.


    “我和陛下情深義重,我會信你的鬼話!”


    我知道,沈茹其實已經有些相信了。


    只是她和我一樣,想給深愛的男人機會。


    所以自己騙自己。


    我看著面前神色灰敗驚惶的沈茹,就像在看地牢里的自己。


    可她不應該對我出手。


    “貴妃娘娘,不止是那碗藥有問題?!?/p>


    “你的熏香、用品、吃食,都被陛下加了東西。你和陛下也相處這么多年,你也很了解他,對嗎?!?/p>


    “陛下做事,從不留情面?!?/p>


    其實沈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不然她不會猜到我還活著。


    沈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能把我斗的倉皇離場,卻不愿意懷疑她最愛的人。


    “你哥哥少年成名,戰場上頗為勇猛,不出意外要接你的父親的班。功高震主之人,不通敵,陛下也會想辦法讓他通敵?!?/p>


    “不是,你懂什么...陛下,陛下他說,此生只愛我一人!”


    “朕怎么不知道,朕說過這樣的話?!?/p>


    熟悉的聲音,曾和我無數次耳鬢廝磨的男人。


    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側。


    他是什么時候來的呢。我也不想再管了。


    “陛下...陛下!妾的哥哥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哥哥一心只忠于您,陛下...”


    沈茹的話沒說完。


    她英明神武的陛下輕飄飄的扔過來一疊信紙。


    信上種種,皆為她的兄長通敵叛國的證據。


    通紅的將軍府印章,刺痛了沈茹的眼睛。


    周圍人嘩啦啦跪了一片,沈茹狼狽的匍匐向前:


    “陛下,不會的,兄長不會這樣的,冤枉啊陛下...”


    我見過很多次,拓跋湛溫柔的把沈茹圈在懷里的樣子。


    那樣的神情,讓曾經的我很羨慕。


    可是而今,拓跋湛厭惡的踹開沈茹的遞上來的手。


    “帶走吧!押入天牢,擇日問斬?!?/p>


    也許是知道求生無望,也許是她終于放下了對帝王的愛。


    沈茹被拖走的時候,惡毒的咒罵他。


    說他不得好死,不配為君。


    我在很久之前,其實是見過沈茹的。


    那時候的沈茹還是將軍府的小女,無憂無慮,英姿颯爽。


    如今的沈茹,是深宮中的冤魂,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在吃人的后宮中,終落得個香消玉殞。


    010.


    沈茹被拖走后,拓跋湛沒事人一樣深情款款的看向我。


    “小秋,現在一切障礙都掃平了?!?/p>


    他如我往日千百般期盼的那樣伸出手。


    “走吧,跟朕回家?!?/p>


    如果是曾經的我,一定會很開心吧。


    可是現在我不愛他了。


    他遲來的愛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陛下,您是天子之軀,民女不過賤民之命。恕民女不能從命?!?/p>


    我不卑不亢的對上拓跋湛的眼睛。


    拓跋湛似乎是沒有料到我會拒絕他。


    “小秋,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你看,當初你和朕說的,朕都在心里記得?!?/p>


    “朕只愛你?!?/p>


    朕只愛你。


    這樣的話,他到底對多少女人說過呢。


    又對多少人說完,就毫不留情的將她們扔下監牢呢。


    “陛下,任白秋已經死了。葬禮是您親自操辦的?!?/p>


    “所以,民女只是個無名無姓之人罷了?!?/p>


    我接二連三的拒絕終究還是觸怒了拓跋湛。


    他一個跨步就像把我扯去身邊。


    “朕這是在命令你——”


    拓跋湛未出口的威脅被一直隱忍未發的虞塘出手打斷。


    虞塘穩穩攔在了我的身前。


    “陛下,她不愿意?!?/p>


    平民百姓僭越天子,我被虞塘的突然發難一驚。


    心中有汩汩暖流蕩開,也伴隨著對虞塘深深地憂慮。


    拓跋湛的性子...


    “好啊,你是那醫館里的小學徒吧?!?/p>


    拓跋湛輕裝踐行,唯二帶來的隨從都去押送沈茹下獄了。


    見有人敢這么阻止自己,拓跋湛直接氣笑了。


    “朕送小秋去你們那里調養身體,你盯上了朕的女人?”


    電光石火之間,拓跋湛猝然出手。


    他的手中,始終握著一柄匕首。


    “賤民就去地獄里反思自己的罪過吧!”


    虞塘沒想著躲,他只是站在我的身前,呈保護之勢的將我圈在內側。


    可是我不愿意這樣。


    匕首沒入我胸前的時候,我只覺得眼前一黑。


    拓跋湛驚惶的扔下刀,像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卻被虞塘快了一步。


    “小秋...小秋...朕,朕不是想殺你...我錯了小秋,你堅持住,堅持住好不好?!?/p>


    我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會兒跳轉到年少時對我鄭重起誓的拓跋湛。


    一會兒又跳到那個冷心冷肺將若有人視作棋子的拓跋湛。


    “小秋..朕不是想這樣的,朕,我就是想給那個小子一個教訓,我不是想傷害你...”


    “小秋,你答應我的。你要陪我一輩子?!?/p>


    后面的話我有些聽不清了。


    無數個如鏡花水月的往日畫面在我面前旋轉。


    最終,卻定格在了初次相識時,虞塘那張明媚的臉上。


    011.


    該說我是命好呢,還是命不好呢。


    三番五次命懸一線,又數次死里逃生的活了下來。


    虞塘告訴我,拓跋湛那天并沒有為難他,只是看著他急匆匆地把我帶回了醫館。


    拓跋湛沒再利用他天子的身份隨意剝削他人性命。


    他是魂不守舍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我,默默走了。


    “對不起,秋秋,是我沒保護好你。你下次不要這樣,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沒事的..”


    虞塘守在我的床前泣不成聲。


    他那樣子,有點讓我想到曾經阿爸養給我的小狗。


    我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我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才害的你今天遭此劫難?!?/p>


    “你不后悔嗎?!?/p>


    我帶著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問虞塘。


    虞塘很堅決的告訴我,為了我,他不后悔。


    “虞塘,我曾經是當今圣上的發妻,我們拜過堂,做過一起夫妻之事?!?/p>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虞塘的心。


    可我也要告訴他事情的本末。


    縱使我知道這只是封建禮教強加給我的枷鎖。


    “秋秋?!?/p>


    虞塘打斷了我的話。


    “我心悅你?!?/p>


    我看著虞塘堅定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可能是我重新復蘇的靈魂吧。


    在虞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輕輕對著虞塘的唇角吻了下去。


    012.


    再見到拓跋湛,已經是蟲鳴日曬的夏天。


    拓跋湛好像老了很多,他眼角長了些細紋,那雙一往情深的眼睛也埋上一絲沉寂。


    這段日子里,我聽到了很多消息。


    沈茹死了,而沈家以通敵叛國罪被抄家,全家上下百余口人無一幸免。


    我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見到拓跋湛的那天下午,我已經在老醫師的調養下漸漸好了起來。


    起碼,應該能再活上幾年了。


    “小秋,你消氣了嗎。我很想你?!?/p>


    拓跋湛不再用朕的自稱,他只是盡力保持著自己的平常面目。


    我知道,他是想重演我和他少年相識時的場面。


    可我只覺得陌生。


    “陛下,民女不必您如此?!?/p>


    我附身下拜,將自己和拓跋湛扯開了一個很遠的距離。


    “民女并不認識什么任白秋,可是民女聽過她的故事?!?/p>


    “所以民女覺得,這位姑娘如果還在的話——”


    “她應該會恨您?!?/p>


    我淡然說出自己的心聲。


    我知道,拓跋湛現在對我的愧疚達到了頂峰。


    所以他舍不得殺我。


    只是我沒想到,拓跋湛能做到這個地步。


    “小秋,我上次傷了你?!?/p>


    “這次我還給你好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拓跋湛的意思,他便快速出刃,向自己腹部刺去。


    濃厚的血腥氣散開,我被匆忙趕來的虞塘拉在身后。


    “陛下,您瘋了!”


    “是啊,我瘋了?!蓖匕险康哪抗獯┻^虞塘,看向我笑。


    “小秋,我答應過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是我食言了。這是我對你的補償,好嗎?”


    013.


    凡帝王所求,皆執著堅持。


    拓跋湛被虞塘拖下去醫治,我站在內院呆呆的看著這一地狼籍。


    他或許覺得,我會為此而感動吧。


    世間至高無上者,為我割破血肉。


    可我只是覺得不寒而栗。


    拓跋湛的執著超乎我的想象。


    這一番行為,只讓我慶幸逃出了那般深宮地獄。


    帝王的愛,真真是世界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拓跋湛那次之后便三天兩頭的往這個小院跑。


    他不敢動我,亦不敢再讓我傷心去動虞塘。


    所以他每次來這里,總是要弄出些傷痕來。


    他說這樣,我就會看他。


    可我已經看不到他了。


    我想看的,是曾經那個花燈會上為我許愿祈福,愿與我生死相依的少年。


    不是現在這個陰晴不定的帝王。


    他真的察覺到愛我了嗎,未必。


    他只是得不到,不甘心。


    拓跋湛這次來見我的時候,沒再見血。


    他告訴我,可能要打仗了。


    “小秋,沈家的殘部在南方起義了?!?/p>


    “沈家軍力雄厚,是我大意了??赡茉龠^幾天,朕就不得不出面了?!?/p>


    這段日子,拓跋湛身上最后那點意氣風發的少年氣似乎也消散殆盡。


    “小秋,我是不是很窩囊?!?/p>


    平心而論,拓跋湛在治理山河方面,其實是個明君。


    只是拔除沈家這一步,太急太狠了些。


    “陛下是千秋明君,這于陛下而言,不過是一次小考驗,陛下定能平安度過?!?/p>


    我中規中矩的回復拓跋湛。


    “小秋,可以給我一樣你的東西嗎,我只是想帶在身邊?!?/p>


    “...就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p>


    我漠然片刻,最終伸手拔下來發間的簪子,遞給了拓跋湛。


    簪子于女子而言是貼身物品,拓跋湛面色一喜,有些微活力重新回到他的身體里。


    “小秋...”


    “簪子是陛下給民女的,陛下都忘了?!?/p>


    拓跋湛面色一白。


    其實我早有預料,這支簪子是當初拓跋湛在花燈會上為我買下的。


    就是那時,他和我說伺候無論如何,我都只會是他唯一的妻。


    你看,他都忘了。


    “妾的發簪歸還陛下。陛下與妾的情誼,便了斷了吧?!?/p>


    拓跋湛的挺拔的背脊,此刻竟有些微微顫抖。


    他伸手去接的時候,沒拿穩。


    玉制的簪子叮當一聲脆響,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妾祝陛下凱旋而歸,享無上權利,擁無邊孤寂?!?/p>


    014.


    后來,沈氏殘部果然打入了皇城。


    皇宮上下,一片血染狼藉。


    拓跋湛還是贏了。


    只是聽說,拓跋湛親身上陣,經此一役壞了身子。


    恐怕不得幾年壽數了。


    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和虞塘帶著老師傅悄悄搬去了江南之地,開了一家新的醫館。


    我的身子也在兩人的調養下,愈發好轉。


    五年后,帝崩。


    這位年輕的君王一生未留下任何子嗣。


    我聽人們議論,帝王自愿立下詔書,說死后要與他早逝的發妻,追封的和順惠皇后葬在一處。


    人間都說帝王情深,他的發妻此生也算值得。


    可是真的如此嗎。


    我已經不愿再想拓跋湛到底愛沒愛過我。


    那邊,和虞塘七分相似的小女孩笑著跳出來喊我。


    “娘,爹爹喊你吃飯啦?!?/p>


    你看,這才是真實的人間。


    ——完——

    第一卷 正文
    - 收起
    為該書點評
    系統已有0條評論
    • 最新評論

    更多登錄方式

    伊人久久大香线蕉av一区-99久久免费精品高清特色大片-亚洲国产成人精品女人久久久-国产精品区一区二区三在线播放
  • <td id="ywuuy"><option id="ywuuy"></option></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