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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們的計劃
    作者: 浮生更新時間:2024-02-22 14:33:37章節字數:20665

    我好像死了,變成了一個鬼魂。


    周圍人形形色色忙忙碌碌,居然都能直接穿過我的身體,而我從驚詫到崩潰,無論大喊大叫,還是痛哭流涕,都沒有人注意到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個警察看了我一眼,她為什么顫抖了一下?


    她閉上了眼睛,是在害怕嗎?


    我嘗試去碰她,她蹬蹬的后退了兩步,睜開眼直勾勾的盯著我。


    對不起,但現在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1


    我叫林木木,是D大大三的學生。我本來應該擁有幸福又快樂的生活,但現在我死了。


    我從行政樓上掉了下來。


    我跟著那位似乎能看到我的女警察一起上了天臺,在這期間我看到了她的工作證,她姓余,所以我叫她小余警官。實在因為無聊,所以我跟在她背后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話,但她并不理我。天臺上有些雜亂,陽光更是直愣愣的照射著,但我毫無感覺??磥砉砼玛柟馐球_人的。小余警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上應該正在散發熱量的大太陽,用手套背后擦了擦汗,不知道這汗是熱的還是被我嚇的。


    我往她跟前靠了靠,聽說鬼身邊都是涼颼颼的,不知道能不能讓她舒服點。但她好像又被我嚇到了,一蹦三尺遠。我突然想到,既然鬼怕陽光是騙人的,那么可能鬼會散發冷氣,也是騙人的。


    幾位警察湊在一起小聲商議,暫時還不能確定我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因為我掉下來的時候正是上課時間,有個正在開會的女生走神看著窗外,卻看見我從樓上掉下來,最后很多人都從開著的窗戶里聽見肉體重重落在地上的聲音,但只有她顫抖著走到窗前,不顧身后同學們異樣的眼神,就看見底下我已經破碎的尸體。


    我也站在天臺的欄桿邊往下望了望,變成鬼之后,視力好了很多,隔著這么遠,我都能清晰的看見尸體的情況。


    真是慘不忍睹……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頰,難道我現在就是底下的那副情況嗎?那也太丑了吧?


    但小余警官好像看出了我的擔憂,她頭也沒抬,語氣也很溫柔:“沒關系,不是那樣的?!?/p>


    這是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眼淚猝不及防的掉了出來,從最初醒來的惶恐害怕,到后來的猛然崩潰。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什么了,前一秒我還在快樂愉悅的大學生活,我有關系很好的室友,有甜蜜相伴的男朋友,自己也在學院里小有名氣,怎么一睜眼,我就飄在半空中,面對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尸體了?但沒有人聽得見我,也沒有人看得見我。如果我睜開眼,眼前是牛頭馬面,說要帶我去閻羅殿,或許我都沒有這么無措。我懷疑小余警官看得見我,但也只是懷疑而已,直到她這聲輕柔的安慰,我才覺得自己不是孤單的一個人。雖然我還能流淚,但透明的淚珠砸到地上,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此刻我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我已經死了。


    但為什么小余警官能看得到我?為什么我死了,靈魂卻還留在這里呢。


    2


    冷靜下來之后我也還是有些茫然,聽著警察們絮絮叨叨,驅趕周圍的同學們,我這個當事鬼卻毫無建樹,想起我男朋友趙靖曾對我說過的話,我直覺我也得做些什么。


    他曾深情款款的抱著我對我說:“人要想被別人重視,總要付出些什么吧?木木,你不愿意付出?難道不愛我嗎?”


    我覺得他說的對,于是我趕在小余警官張口前,主動跟她說道:“我不是自殺,我是被人推下來的?!鳖D了頓,在她提問之前,我又趕緊解釋:“但我不記得是誰推的我了?!豹q豫了一下,看著她有點憐憫的眼神,我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句話應該有用吧?”


    小余警官的眼神很溫柔, 動作很輕微的點點頭:“有用的?!?/p>


    我在心底苦笑:看吧,趙靖,這次我沒有像你說的一樣只會添亂吧。


    我問小余警官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她低聲告訴我他們已經派人去查詢樓道里的監控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趙靖輕蹙眉頭,微微呵斥我的樣子:“木木,你別過來添亂了,這些我都能做好,你寫的東西太亂了,留下我整理吧,等會我給老師送去?!彪S后他又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別太難過,不會咱們就學,我都會為你安排好的。等會要不要吃冰淇淋,回來我給你帶一個?”


    我好像又自作主張了,我為自己不合時宜的的莽撞感到羞澀。正準備跟著她去看看到底是誰殺了我時,樓底下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痛哭聲,我飄在空中往下一看,底下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孩正被警察攔住,望著我的尸體痛哭流涕。


    小余警官也低頭往下看了一眼,悄聲問我:“你男朋友?來的倒是挺快?!彼f話時聲音很小,連嘴皮子都不怎么動,可能怕周圍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她。


    我點點頭:“是的,他叫趙靖,對我很好?!毖粤T又覺得有點苦澀?,F在說這些都已經沒有用了,過去有多相愛,現在都已經天人兩隔。那些點點滴滴的甜蜜只會變成刻在活人心上的疤痕,也變成鬼魂心頭的執念罷了。


    我想的很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我死在現在,那說明我命里沒有與趙靖相守的緣分,只是真的有點舍不得,畢竟像他那樣不嫌棄我笨,還一直不放棄教授我的人已經很少了。


    小余警官看了看我,沒有說話。


    我又飄飄蕩蕩的跟著她下了樓,來到樓底下的時候,趙靖他好像已經接受了我死亡的事實,他不再發出哀嚎聲,只是坐在那里,清秀又白凈的臉上毫無表情,雙目無神,淚珠一大顆一大顆的涌出。本來我以為我會很冷靜,可見到他之后,一切好像都變了,他的眼淚好像砸在了我的心上,我慌亂的奔向他,想擦去他的眼淚,可是向他的方向跑了兩步,我就停了下來。


    我已經……幫他擦不了眼淚了。


    原來鬼魂也可以體會心如刀絞,但我來不及難過太久,因為小余警官很快看到了旁邊一個奇怪的人,在警察疏散圍觀人群的時候,那個人堅定的不離開,還一直死死的盯著這邊,臉上帶著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本子,佯裝記錄,隨后悄聲問我:“那邊那個男生你認識嗎?”


    我循著方向望去,那個人,正死死的盯著趙靖,眼神完全沒有分給其他人,偏執又陰狠,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看著趙靖這樣痛苦,他十分開心。


    我捏了捏心口,在記憶中搜尋著,最后確定了人選:“好像是趙靖的室友,叫丁明海?!豹q豫了一下,我還是張口說道:“他跟趙靖關系很差,聽說他在寢室里很不愛干凈,還有小偷小摸的壞毛病,他們寢室都跟他不對付?!?/p>


    小余警官挑了挑眉表示知道了。這時,身后傳來一陣騷亂,原來是查監控的警察下來了,他們一擁而上,將丁明??刂谱×?,但丁明海并沒有掙扎,反而盯著趙靖,嘴角越咧越大。


    而趙靖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被其他室友扶著,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一向溫文爾雅的臉上露出了痛恨的表情,盯著警車離去的方向,臉都有些扭曲。


    我走到他的跟前,伸出手想撫平他臉上的青筋,但他看不見我,我只能一遍一遍重復這個沒有用的動作。


    如果他能感覺到我多好啊。


    或者……如果我能再見他一次就好了,哪怕再一面。我一定會告訴他,即使沒有了我,也要好好生活。


    3


    小余警官他們暫時離開了,而我無處可去,只好回了寢室。


    寢室里大家都在,非常安靜。孟嵐正坐在凳子上,低著頭,眼眶紅腫,手緊緊的攥著。在寢室,我和她關系最好,她還曾邀請我過年去她們家住,因為我是個孤兒,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她。她還曾告訴我要勇于表達,她和趙靖為我的性格轉變付出了很多,但他們兩人一直不太對付,所以自從我和趙靖談戀愛之后,與她的交流就逐漸少了。但現在看著她難過的表情,心底的酸麻告訴我,我還是很在乎這個朋友的。


    周瑾程面前放著四份飯,想來其中也有我一份,但我是吃不到了。她也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在每人的桌子上放了一盒飯,路過我的桌子,她也毫不猶豫的放下了一份。


    她拍了拍陳夢錦的床鋪,誰知道陳夢錦卻大叫了一聲,整個人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也是,今天下午沒有課,她應該是知道我從樓上掉下來了,也知道丁明海被警察帶走的事。作為寢室里唯一一個和丁明海關系不錯的同學,她也一定嚇壞了,所以才被刺激成這樣。


    周瑾程好不容易平靜的嗓音又帶上了哭腔:“錦錦,你得吃點啊……我知道你和木木關系好……” 她沒接著說下去,我也聽不下去了,只能狼狽的躲進衛生間里,好像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聲音。


    我站在鏡子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確實跟尸體不一樣,我臉頰依舊白嫩干凈,只是衣服上有一大灘血跡,我嘗試把它弄干凈,但好像不是如同小說中一樣,變成鬼魂之后就會擁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至少我連自己的衣服都清理不了。


    緩了很久才把心情平復下來,我轉身準備出去。


    04


    我還沒出去,陳夢錦就打開門進來了。


    她雙目無神,眼眶紅腫,還在瑟瑟發抖,我真怕她一個不小心一腳踩進蹲坑里去,但我也沒有看著別人上廁所的習慣,于是我理了理裙子,就往外走去。


    沒想到陳夢錦突然發出了尖叫聲,尖銳的聲音刺的我抖了一抖,我剛要轉頭看她究竟是怎么了?卻看見她瑟縮在洗衣機后面的小角落里,閉著眼睛大聲哭叫著,手上還做著推拒的動作。


    周瑾程啪的一下擰開了門,看著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陳夢錦,她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她立刻走到陳夢錦面前,緊緊將她擁入懷中,一只手緊緊拍著她的背,順著氣。


    她一直都這么可靠。


    我轉頭正要飄出去,卻聽見陳夢錦大喊:“不要來找我……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你不要過來…”


    這句話讓我愣了愣,救誰?


    她為什么要這么說?難道她跟我的死有什么關系嗎?而她被嚇成這個樣子,難道她也能看見我?


    我的心重重的跳了兩下,耳邊也嗡鳴作響,如果她還能看見我,那是不是意味著我還有跟他們說話的機會?


    孟嵐也趕了過來,我看著她從我的身體里穿過去,毫無反應。


    嗯,她和周瑾程都看不到我。


    那為什么陳夢錦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呢?


    我心里隱約覺得不對勁,小余警官能看到我這是肯定的,她甚至還能與我交流。而丁明海是兇手,他也對于站在趙靖身邊的我沒有反應。


    但是陳夢錦為什么能看見我呢?


    我往前一步,靜靜站在她的身邊。她還是緊緊閉著眼睛,但已經在周瑾程的安慰下平靜了下來。只是身體還時不時抽搐一下。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在周圍環視一圈,然后平靜了下來,又摟住周瑾程的脖子,低聲啜泣起來。


    她到底看不看得見我?


    5


    夜里十分平靜,但是大家不安穩的呼吸,都證明了她們也并沒有睡著。我躺在自己的床鋪上,心里想著趙靖,想著我們過去甜蜜的點點滴滴,又想起他嚎啕大哭的場景,只覺得心里一點一點的疼。


    趙靖是個很好的人,他紳士,溫和,又有禮貌。長相清俊皮膚白皙,人也十分干凈整潔,給人的感覺猶如清風拂面。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并沒有對他有多大的關注,但在后來斷斷續續的接觸中,他卻給了我不一樣的溫暖和關懷。從小我就是一個人跌跌撞撞的長大,趙靖幾乎是我生活中的一份救贖。


    我高數不行,他就幫我補習,他化學不好,我也幫他研究。我們曾一起暢想過未來的美好生活,我約定要養一只狗,他想養一只貓。我們都想過甜蜜的二人生活,所以暫時不會生孩子,我們可以每晚都出去遛狗,回來擼貓。兩個人一起工作,休息了就去看電影,或者在家打電動。


    但現在這一切都成為泡影了。


    可為什么我還沒有成為泡影呢?難道人死后靈魂真的會在身邊停留七天?看一看他所在乎的人嗎?


    我最在乎的,除了孟嵐,就是趙靖。


    胸腔那一塊地方莫名感覺熱了起來,但我也不能深更半夜跑到男生宿舍去,雖然變成了鬼,但我也要做一個有節操的鬼。


    我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的思維沉溺在趙靖和我的過去中,或許這樣就會讓我冰冷的身體溫度稍微高一點。


    6


    半夜時孟嵐仍在啜泣,她甚至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以阻止自己發出聲音。我飄在她的床前,輕輕環抱著她。我知道她根本感覺不到我,但我仍舊執著的認為,這樣就能給她帶來一點溫暖。


    別哭了,嵐嵐。早點休息吧,嵐嵐。


    孟嵐是我大學里最好的朋友,我從小無父無母,自從我升入大學之后,孟嵐儼然成為了我的姐姐,她甚至帶我回家。她的父母也帶我極好,讓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溫暖,那是與趙靖不一樣的感覺。


    我仍舊記得那個寒假,初次下火車時,我拎著行李箱,有些拘謹。而孟嵐的爸爸帶著溫和的笑容上來,動作輕柔卻堅定的接過了我手里的行李箱,他的媽媽端著兩杯奶茶,一杯遞給我,一杯遞給孟嵐,然后拉起我們兩個人的手臂,走在中間,儼然一位慈母來接家里的兩個女兒。


    我輕輕握緊她媽媽的胳膊,她媽媽身上有種好聞的香氣,胳膊也軟軟的,那是我從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我試著貼近她的媽媽,而她卻并沒有任何吃醋,反而帶著我逛遍了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把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一一向我介紹清楚。


    她繪聲繪色,我好像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在梧桐樹下奔走,又好像看到少女曼妙的身姿在操場揮灑汗水,我對那座城市也產生了莫名的眷戀,因為那是孟嵐的家。


    孟嵐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我死了,或許她才是最難過的那個人吧。


    我緊緊抱著她,守在她背后,一下一下輕拍著??粗业氖种笡]入她的身體,再抽出來,就這樣度過一個長夜,而我一夜未眠。


    07


    第二天孟嵐睜眼的時候,我也飄了起來。


    快到凌晨時,孟嵐才睡著,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而我深思熟慮了一晚上,一直在考慮為什么我死了卻沒有消失,難道我的死還有什么隱情?為什么陳夢錦剛進衛生間時好像能看到我?后來我就站在她面前,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些問題都讓我感到困惑,但思來想去,我認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衛生間里有什么東西,能讓陳夢錦看到我。


    電影和小說中常見的也就那幾種可能,所以我決定再嘗試一下。


    但陳夢錦今天卻小心翼翼,格外注意,一直沒有進入衛生間,甚至去外面接好水洗了個臉。妝都沒有化,就拖著周瑾程和孟嵐直接出門了。


    要知道平常她可是早上第一個去衛生間的人。


    于是我跟了上去。


    今天是個早八,我的室友們都來到了課堂上。同班同學們顯然也已經聽說了我的事情,投向他們的目光既帶著驚訝又帶著同情,還有些許的探究。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與我不在同一個系的趙靖居然也來了。


    他面色陰沉,眼眶紅腫,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老師,眼神卻很渙散,顯然正在發呆想別的。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怎么會不知道他為什么在這里呢?我怎么會不知道他紅腫的眼眶,渙散的眼神是為了誰呢?


    我靜靜的坐在趙靖旁邊,趴在桌子上,眼神肆無忌憚的描摹著他的容顏,從他濕漉漉的睫毛下滑到挺翹的鼻梁,又落在他蒼白干燥的嘴唇上。


    我很想問他為什么不多喝水,我很想問他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正當我開始猶豫要不要嘗試托夢的時候,下課鈴聲響了。我往前看了一眼,陳夢錦終于忍不住了,她俯身在周瑾程耳邊說了什么,周瑾程點點頭,兩個人一起站了起來,出了教室。


    我跟著飄了出去,果然,她要去衛生間了。


    08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她們都直勾勾的從我體內穿了過去,陳夢錦尤甚。她死死的低著頭,明明平時路過車窗,她都會轉頭看看自己形象。同時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同學也紛紛有說有笑的從我旁邊過去,我甚至聽到有人在討論我昨天被人從樓上推下來的事情。


    有個女孩的聲音并不小,只是隔著門板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我聽說了,是她男朋友的室友做的,因為她男朋友跟那個室友關系不好,那個室友想報復她男朋友,因為她男朋友實在太愛她了,于是就把她從樓上推下去了?!?/p>


    “絕對沒問題,我有朋友是他們隔壁寢室的,說那男生昨天哭了一晚上呢?!?/p>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說的這幾句話里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但警察還沒查出真相,我已經先從別人嘴里聽到我死亡的流言。


    周瑾程站在洗手池旁,指尖一點一點的敲打著大理石池面,不知道那個女孩的話她聽進去多少?而陳夢錦也很快上完廁所出來了,我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看著物是人非的場景,只覺得心如刀絞。


    在陳夢錦低頭洗手的時候,前面說話的那個女孩也出來了。她并沒有收斂,繼續大聲和同學聊著自己聽來的流言:“我看見她男朋友了,跟那個死了的林木木不是一個系的,但今天早上跑來了我們教室一起上課。長的還挺帥,但是肯定被打擊到了,魂兒都飛了,坐在那里一直發呆,人看著木愣愣的?!?/p>


    她頓了頓,也站在了洗手臺前:“突然有點羨慕林木木,她男朋友那么癡情,那么愛她,要是我男朋友也有這么愛我就好了?!?/p>


    她這句話剛說完,周錦程和陳夢錦同時抬起了頭,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9


    我覺得她們做的沒錯,如果她能看到我,我也會狠狠瞪她。因為她的言論,實在是太荒謬了。


    有沒有搞錯?因為男朋友和室友的關系不好,我被牽連致死,現在她居然卻說羨慕我?


    羨慕我什么?羨慕我年紀輕輕就被人殺了嗎?羨慕我遭此無妄之災嗎?


    我不愿再聽,卻也沒忘了自己的驗證想法。于是我眼睜睜的看著洗完手的陳夢錦往外走時,悄悄撇了一眼鏡子,和我正對上眼。


    她再次尖叫一聲,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眼睛還死死的盯著鏡子里的我。


    這次我能確定了,她肯定能通過鏡子看見我。


    而且只有她能看見我。那個正在說閑話的女孩兒,還有她的同學,甚至周錦程她們都沒有任何反應,反而一臉震驚疑惑的看著摔倒在地上的陳夢錦。


    我轉過身朝她走了兩步,我相信她一定也能從鏡子里看見我,我看著她越抖越厲害,最后眼睛一閉,竟然暈過去了。


    我心里一抽痛,轉身慢慢的飄出去了,我現在必須確定一個事實,就是為什么只有陳夢錦能通過鏡子看見我。


    她到底是不是跟我的死有關系?這一切我得先見到那個推我的兇手才能確定。


    10


    再次看見我的時候,小余警官有點驚訝,但并不多。


    她以為我是來探尋自己死亡的真相的,所以她只是將提審丁明海的筆錄放在了一旁,任我觀看。


    “林木木是你從行政樓頂推下去的嗎?”


    “是我?!?/p>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那當然要歸功于她有一個太好的男朋友啦,她男朋友那么愛她,如果她死了的話,她男朋友一定會很難過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看見趙靖難過!我想知道,如果她死了,趙靖會不會陪她一起去死???”


    “趙靖為什么不陪她去死???”


    后面的內容我已經看不清了,我的腦子嗡嗡作響,那幾個刺目的哈哈哈哈好像幾顆炸彈再次在我心頭崩裂開來。


    小余警官一直擔心的看著我,看我狀態不太對,她立刻合上了記錄本。轉而和身邊的朋友們一起討論起了我的情況:“根據丁明海交代,他與死者林木木的男朋友趙靖有非常大的矛盾,并且趙靖曾多次在外造謠,導致別的同學對他產生很大誤解。倆人曾多次因為趙靖造謠而在宿舍里大打出手,他身材相對矮小,打著打著就變成了趙靖單方面施暴。他找過輔導員,輔導員卻試圖息事寧人,勸他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p>


    “林木木是趙靖的女朋友,趙靖曾多次向其他室友炫耀林木木的優秀和性格,并且曾說過沒有林木木,他活不下去,他也一定要去死等想法。丁明海就想利用這種感情來刺激趙靖。他傷害不了趙靖,但對付身材嬌小瘦弱的林木木卻很輕松。于是他決定殺了林木木,讓趙靖體會一下永失所愛的感覺?!?/p>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該說什么,我愛趙靖嗎?我當然愛他,但正是因為他的愛,我失去了生命。我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惡毒的兇手是丁明海。但我的心頭卻涌上無盡的悲傷。而且趙靖告訴我,丁明海是一個小人,而丁明海卻對警察說他們之間的矛盾是因為趙靖造謠。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該相信誰。


    11


    變成了鬼魂,身體也就不會搖搖晃晃,在發懵的只是我的腦子罷了。但我也只是稍微緩了一緩,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陳夢錦。于是我對小余警官說:“我懷疑我的室友跟我的死有關,她能從鏡子里看到我的樣子,但其他人都看不到,你能不能找機會讓丁明海通過鏡子看我一眼?!?/p>


    小余警官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為什么她沒可能跟我一樣是個陰陽眼呢?”我搖搖頭,按下心里的一分疑惑:“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有種直覺?!?/p>


    小余警官猶豫了一下,我知道在犯人面前拿出鏡子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這一定會讓她為難,但她也立刻想到了對應的辦法。


    她帶我來到了審訊室,審訊室的鏡面是一個單面鏡,從外面可以看到里面;而從里面來看,那就是一面大鏡子。丁明海正坐在里面,腳尖一晃一晃,不耐煩的踩著地,顯然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十分滿意。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恨意,受了壓迫卻揮刀向更弱者,即使他真的是被趙靖傷害了,他也并不可憐。


    但他的臉色很快就變了,我想那是因為我進來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鏡子,呼吸聲越來越重,手也緊緊的扒著桌子,隨著我向他走近,他的眼神也在逐漸移動,臉色青白交加。


    我想我現在一定很讓人恐懼吧,不然他不會如此害怕,或許在他面前,我已經是血淋淋的破碎的樣子了呢?


    隨著我逐步向他走近,他終于忍不住發出了尖叫,隨后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小余警官后來問我是怎么發現這件事的。我的回答是:“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也很害怕,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我問你在你的眼中我長什么樣子?是不是很丑?你說沒有,只是裙子上有些血跡,我從鏡子中看到的自己也是這樣的。但陳夢錦和丁明??匆娢抑?,卻都十分驚恐,甚至害怕到暈厥。如果不是跟我的死有關系,我想不到他們為什么五次三番有那么大的反應?!?/p>


    小余警官也點點頭:“好的,那我會仔細查一查,看看陳夢錦和丁明海到底有什么關系的。他們跟你的死又有什么聯系?!?/p>


    我垂下眼簾,盯著地板發呆,她抿抿嘴唇,又安慰道:“沒關系,我們肯定不會錯抓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如果她跟你的死有關系,那么我們一定會追究她的責任?!?/p>


    “不會讓你枉死?!?/p>


    12


    我再次回到了學校,確定了這件事情之后,我沒有再去找陳夢錦。


    我跟她的關系就是普通室友,雖然沒有特別親密,但也并不疏遠。所以我實在想不通,她到底為什么會跟我的死扯上關系,她那樣一個膽小又內向的人,真的會跟丁明海這樣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有聯系嗎?


    小余警官那里我也幫不上任何忙,反而還要她花時間來安慰我,于是我離開了。反正如果真的跟程夢錦有關系的話,她總會回到學校的。


    趙靖呢……趙靖在哪兒呢……我想去找他,我想知道,他到底跟丁明海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趙靖在宿舍。宿舍里另一個室友陪在他的身邊,但只是靜靜的坐在下面,也不說話,也不離開,可能是怕他想不開。


    趙靖正躺在床上,我飄到他跟前的時候,他正拉著床簾,躺在床上笑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房頂,嘴角也彎彎的向上翹起。


    他應該是在懷念我們的美好時光吧。


    不知道他到底在回憶哪個畫面?我很想和他一起回憶,我也想再快樂一次。畢竟從我變成鬼之后,心里充斥著的一直都是恐懼與憤恨,這些負面情緒已經快把我淹沒了。


    只有趙靖和孟嵐的身邊還是溫暖的??墒敲蠉挂恢痹诳?,她哭到我都心慌。我只能來找趙靖了。


    13


    我躺在趙靖身邊,像八爪魚一樣輕輕纏住他,靠近他溫熱的身體,就好像貼近了他溫暖的心。他躺在床上沒有動,手機卻在一旁叮叮咚咚響個不停。我睜開眼睛看著他拿起手機,給他發來消息的是我們共同的好友,可能怕他想不開,正在安慰他,趙靖一條條劃過消息,我也看著一條條消息從我眼前閃過。


    “哥們你還好嗎哥們?”


    “你別太難過呀?!?/p>


    “我知道你深愛木木,但現在木木沒了,你也得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是?”


    “木木如果還在的話??隙ㄒ膊幌肟匆娔氵@個樣子的吧?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生活!”


    “你別太傷心了,斯人已逝,也要為了自己考慮啊?!?/p>


    這些悲傷的惋惜的文字并沒有感染到我,因為我發現一件奇怪而又令我恐懼的事。


    14


    趙靖沒有如我所想的大哭或者崩潰,他反而躺在床上,咬著嘴唇,笑的不能自已,但又不像是被刺激的發瘋。


    他的反應,就好像是他長久以來的夙愿終于得償。不加掩飾的快意和得意在他臉上展現出來,扯動著他那張清秀的臉都變得猙獰起來。


    15


    我渾身發冷,蹭的飄了起來,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么。


    但我除了快意,什么都看不出來。這個我曾以為是我的甜蜜愛人的臉上,只有喜悅和歡樂。


    我如墜冰窟,不?;叵胫覀兊倪^去。試圖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那些甜蜜難道是假的嗎?那些動人的語言也是一場可怕的欺騙嗎?少年人赤忱的心居然是裝出來的,只能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是足夠蠢;而趙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怒火沖上了我的心頭,我在他身邊團團轉,想去抓他,撓他,我想問問他到底在高興什么?難道他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出軌了?但苦于無法擺脫我,所以現在才如此真心實意的高興?可是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我們約會時,他還帶來了一束純白色的梔子花。那是我最喜歡的花朵。他捧著花束向我奔來的時候,眼睛都在閃閃發光,跟我說起話來更像有星星在閃動,耀眼又真誠。難道那樣戀慕的眼神都是騙人的?


    我的大腦好像變成了混沌,迷茫一團,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他嘴角的笑意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我的心頭,越來越深,也越來越痛。我抑制不住自己發出一聲尖銳的痛叫,可趙靖和他的室友都毫無變化,他們都沒有被我影響。


    16


    我飄了出去,在校園里游蕩,最終冷靜下來之后,我想到孟嵐曾對我說,她感覺趙靖不是良人,可我在與趙靖的相處過程中,并沒有感到什么不妥。如今我才想起她的話,同時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明明我死的那天,我們都看到他痛不欲生的場景,可他私底下卻是如此反應,難道他有什么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那我的死,跟他有關系嗎?


    難道在丁明海面前表現出的對我的深愛,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嗎?


    按小余警官和我的猜想,只有跟我的死有關系的人才能從鏡子中看到我,應該也都是很嚇人的場景,不然他們也不至于看我一眼就癱軟在地。


    現在到了驗證的時候,趙靖,不要讓我失望。


    17


    我在他們宿舍守了一晚上,直到趙靖收拾好表情,換上一張呆滯木楞的表情下床準備去衛生間。我也緊跟著他進去了。


    看起來他和他的室友關系很好,他的室友看著他一臉失魂落魄,臉上的表情是止不住的擔心。


    我深呼吸了幾次,還是跟著趙靖進去了。我不想無端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但他的一系列表現卻一次一次敲打著我對他的愛意。我想我必須驗證,即便是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我恍惚記起一個場景,那時隔壁部門的一個男生經常找我,趙靖說他對我別有所圖,讓我遠離那個男生。還一直追問我是不是變心了,我保證了數次,最終發誓不和那個男生聯絡,他才滿意。


    負心人應該吞針,這是趙靖對我說過的話。希望他不要違背自己的誓言,否則即使是變成惡鬼永不超生,我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趙靖毫無所覺,我進去時他正拉上拉鏈轉身準備洗手。我就站在他面前,面向鏡子,等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


    18


    他抬起頭,在鏡中看向我,好像愣了一下,似乎是根本沒想到我居然會出現在這里。隨后眨了眨眼??赡馨l現了我不是他的幻覺,神色立刻變得驚恐起來,他的嘴不自然的張大,應該是要尖叫,卻被自己的手死死的堵在嗓子里,應該是顧忌著外面還有別人。這么明顯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也無法繼續忍受,轉身朝他沖去,狠狠的把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雖然我并不能對他造成什么實質性傷害,但我的行動已經讓他嚇破了膽,不顧外面還有人,終于慘叫了起來。


    他的室友很快就沖了進來,扶起摔倒在地,滿臉恐懼的他,焦急的問他怎么了。而他渾身顫抖著,手指死死的捏著室友的胳膊,眼神從自己身前移到鏡中,再飛快的移回來。此時他已和以往清爽干凈的少年不一樣,形容驚懼,比丁明海還要丑陋。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也反應過來只能從鏡中看到我。于是他眼珠一轉立刻翻身向門口爬去,不顧身下的腥燥,露出一副念念不忘失魂落魄的表情,口中還大喊著:“木木!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別走,你回來??!”伴隨著虛偽的語言,他還伸出了手,做出一副難舍難分的樣子。若是旁人看見,只怕真的會被他騙到,以為是他對我思念過度,竟然又見我回來看他了呢。這個虛偽透頂的人,直到此刻還在做戲維持自己的人設,如果不是他從頭到尾始終不愿看鏡子一眼,連我可能都被他騙過去。


    19


    趙靖從出門之后就一直在左右尋找我的蹤跡,他反應倒是很快,最終在室友不忍的勸說下,才恍然大悟似的承認,是他思念我過度,出現了幻覺,竟然看見我回來找他了。他噙滿眼淚,卻咬牙切齒的解釋之所以被嚇的大叫是因為他看到我的魂體過于嚇人,一定是被丁明海殘忍殺害所以不甘心,才流連人世,以惡鬼形象出現在他面前,希望他能幫我申冤。


    真好笑,我有什么冤要申?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我的死跟他脫不了干系,那我拼個魂飛魄散,也一定會長久纏在他的身邊,讓他實現他的諾言。


    20


    趙靖很快就找借口回到了床上,雖然他找到了應付的借口,但看著他閃躲的眼神,我就知道,他還在害怕呢。


    我看著在被窩里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的他,難道這樣能讓他感覺安全嗎?真是可笑。


    他當然不愿自己身邊一直跟著一只鬼。我看著他打開手機,熟練的切換了一個賬號,進入了一個群,他在里面活躍度很高,但頭銜卻仍舊是1。


    我看著他在群里發消息:“怎么辦啊兄弟們,出大事了!”


    有個沒有頭銜的人說:“??!是靖哥,靖哥這事兒做的真漂亮啊,我都在抖手上刷到了,討論度挺高,我都參與了一下挑撥?!?/p>


    “現在正準備按照靖哥的經驗貼來做呢,出什么大事了?警察懷疑到你了?”


    趙靖沒有理他,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輸入著。


    “我剛去上廁所,居然在鏡子里看見了我那個前女友,她可嚇人了,頭都摔碎了,頂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身體就沖過來要掐我。我沒受什么傷,可是我能看見她這是怎么回事啊,還有兄弟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此言一出,群里立刻活躍了起來,有人問真的假的?有人發666,但更多的人做了同一件事,齊刷刷的@了一個叫段的人。


    趙靖也跟他們一樣焦急的等待著。


    段很快就回復了消息,剛開始只冷漠的發了一個?隨后發了一段冷漠的語音:“她來找你了?真的假的,你不會是第一次做事,被自己嚇到了吧?”


    我注意到他的頭銜是7,看著群里雨后春筍似的人,頭銜大多是0,只有極個別還有數字,段是目前發言的人里最高的一個。


    趙靖著急的解釋:“不是啊段哥,我看的真真切切的,她就呆在我身邊,滿臉仇恨的盯著我?!?/p>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哥你遇到過這種情況嗎?為什么她會找回來???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啊?!?/p>


    “何況這件事她都不知道是我做的?!?/p>


    段很快又回復了,語音開句先是一聲嗤笑,隨后又是一條信息,帶著點惡意的嘲諷:“那可能是她不夠愛你?或者不夠信任你吧?”


    “要不你去查查,或許你的綠帽子,早已經帶到頭頂啦!”


    趙靖恨得咬牙切齒,但他現在有求于人,只好擺出一副低聲下氣的姿態:“她蠢得要死,不可能背著我有人的,肯定是她那個閨蜜,整天在她那里說我的壞話。段哥,你救救我吧,怎么辦???”


    那個段哥這才回了一句有用的:“等著吧,我認識一個大師,一會你聯系一下大師,態度好點,大師會幫你解決的?!?/p>


    “不過還有一點我要提前告訴你,這個大師可是收費可是很貴的,像你這樣的人,可能要賣個腎才付得起錢哦?!?/p>


    21


    很快段就把大師的聯系方式發了過來,趙靖立刻加了對方。對方同意的很快,同意之后也沒有什么廢話,只發了一個數字。


    20w。


    我不由得嗤笑一聲,我知道他拿不出來這筆錢。


    趙靖家庭條件非常一般,出身是一個小鄉村,自上了大學之后,假期也經常在學校附近打工,很少回家,平常更是多次用勵志貧困生的身份登臺演講,作為學院的形象大使出席抖手的短視頻拍攝。而我是個孤兒,索性跟他一起住在學校附近,掙到的錢存在兩人共同的賬戶里,商量著作為將來我們小家的啟動資金。


    大學三年,最多也就攢了12w。


    其實我們掙得遠遠不止這個數,假期在學校附近的補習班兼職當老師,就能掙很多。但趙靖經常對我說,他是男生,在外面要有面子。于是給他買衣服,我向來都買質量好又版型好的, 他也確實爭氣,人長的帥,將身材鍛煉的也好,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穿著剪裁良好的衣服,更顯得玉樹臨風。而我自己卻網上淘來淘去,淘到質量好又便宜的衣服時,還會欣喜的拿在他面前向他展示,而他只會抱著我說,還是寶貝最厲害了。


    如今想來,那不過只是PUA我的話術罷了。他用一句句話術包裝自己,將厚待自己苛責我,改變成我勤儉持家會心疼人;他生怕我與別人深度接觸,會被人發現我們相處關系中的不妥,所以他費盡全力離間我和我的朋友。


    在寢室時,其他人都會暗示我我們相處關系的不妥。但自從他發現之后,就經常以未來要有一個家的名義,帶我出去在外面居??;在學校時則整天跟我一起上課,他比我大一級,如今已經大四,課已經很少,自然有更多時間盯著我。


    他對我的接觸從一開始就不懷好意,而我實在是太笨了,居然毫無所覺。


    令我沒想到的是,趙靖的煩惱也只在一瞬,隨后他就罵罵咧咧的打開了另一張卡,上面的余額竟有上百萬之多。


    他到底是從哪里來的錢?


    他熟練的從里面轉出來八萬塊,然后毫不猶豫的把錢打給了那個大師。


    看著昔日的愛人如今恨不得我立刻就死的狠狀,我不由得苦笑起來,一邊感嘆我的愚蠢,一邊由心而生的怨懟和怒火更加狠狠錘動著我的心臟。


    22


    趙靖與那大師約定兩天后在學校門口見一面,大師會給他一個符咒,將那符咒貼在我的身上,我就會魂飛魄散。


    既然他想讓我魂飛魄散,那我也絕不讓他好過。


    得了大師的保證之后,他更加有恃無恐,連心情都好了很多,甚至在床上哼起了個歌,想來他十分相信這個大師一定能幫他解決我的問題。


    我沒有繼續看他,反而飄出去找了小余警官,我一定要告訴她這些事。如果她能幫我,那最好不過;如果她不能幫我,那我也希望她查清楚趙靖的那些錢到底是怎么來的?我不相信那錢會是干凈的。


    23


    小余警官剛看到我時,被我嚇了一跳。在她的形容中,我眼睛發紅,怒發沖冠,渾身隱隱有黑煙繚繞,儼然怨氣沖天。但聽我說完之后,她的反應比我還大。


    她是一個善良正直的人,雖然碰到過很多窮兇極惡的罪犯,但趙靖這樣的人渣程度卻還是令她膛目結舌。


    她狠狠喘著粗氣,雙手緊緊捏著桌角,嘴里念念叨叨的罵著。等她略微冷靜之后,猶豫了一下,眨眨眼睛,像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向我承認。


    由于她是一個陰陽眼,所以從小到大碰到過不少怪事。后來她的父母讓她認了一位干娘,那位干娘給了她一塊護身玉符,她一直戴著。而有戾氣的惡鬼在遇見她時是會被那護身玉器傷害到的,所以她在第一次見我時并沒有覺得很驚訝,也沒有害怕,因為她知道我不會傷害她。


    她向我承諾,會去找大師問問有沒有什么辦法能避免趙靖傷害我,也一定會查清楚趙靖做過什么,不讓我蒙受不白之冤。


    24


    小余警官的干娘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到她帶著我進來也并不驚訝,反而放下手里的茶杯,仔細端詳我一會之后說道:“你這女孩子,真是個可憐人?!?/p>


    我再也忍不住,立刻就要跪下磕頭請她助我。


    看著我跪下,干娘也嚇了一跳,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喝到:“不可!”隨后她又解釋道:“你一進來我就發現了。你的福德宮尖削,勞碌多苦,最后卻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父母宮低凹,想來是個無甚福氣的;但命宮平滑本應是長壽之人,如今怎么變成鬼魂來到這里?夫妻宮暗淡,是身畔之人作祟吧。如今你我分隔陰陽兩界,幫你,我已然沾染了因緣,怎還敢受此大禮,這在我百年之后,都是要還的?!?/p>


    隨后,她又微笑起來:“你受苦了,我會幫你的?!?/p>


    我淚如泉涌,心頭巨震。


    25


    干娘告訴我和小余警官說,確有人為了陽間那幾十載的快活而幫助別人,去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這樣的人為其他所有通神鬼之人所不容,死后進入冥府也將會受到很多懲罰。


    這就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她制作了一種符水,隨后告訴我,這種符水能暫時壓制我的怨氣。鬼有了怨氣之后會變,可凝成實體傷人。而只有傷人的鬼才會被術法傷害,只要我沒有怨氣,傷害不到趙靖,那趙靖請來的大師也同樣傷害不到我。


    我冷笑一聲,趙靖早已在大師跟前把我描述成了青面燎牙的惡鬼,與他不死不休,想來驟然間見到毫無怨氣的我,大師也會感到震驚吧!


    我默默思考著,而干娘只是眼神溫和的看著我,隨后若有所指的說道:“因緣際會本就憑天意,天道昭昭報應不爽,做了錯事,他遲早會付出代價。但一界各有一界規則,貿然沖撞規則是要受到懲罰的?!?/p>


    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陰陽殊途,不能讓自己背上因果。


    但我實在恨趙靖恨的咬牙切齒,只想手刃了他。憑什么他還好好的活著?而我卻變成如今變成這個樣子。


    各種思緒在我腦中亂七八糟的浮現,神色黑紅交加,臉色變換不定。小余警官輕輕拍了拍我,溫和又堅定的對我說道“木木,相信我吧。我與我的同事們一定會查清楚你死亡的真相,以及趙靖在背后所做的骯臟交易,你說的那個群,我們也一定會掀翻他們的老巢,把他們每個人做的惡暴露在陽光之下?!?/p>


    “這本就是警察應該做的?!?/p>


    “而你應該做的是站在一旁看著我們完成這些事情?!?/p>


    看著小余警官堅定的眼神,我莫名平靜了很多。


    于是我點點頭,讓干娘將符水灑到了我的身上。


    符水一上身,我只覺得渾身一輕,好像回到了剛死亡的時候。


    26


    我記住了那個群的群號,小余警官申請了一個小號,試圖加入??扇涸O置了問題,密碼輸入不對,竟然無法加入。于是這邊的調查,暫時先被擱置。而另一頭關于趙靖來源不明資金的調查,卻很快獲得了進展。


    只是,這項調查刷新了我對于人的認知下限。


    趙靖肯定沒想到,在他還沒有面對我的時候,他已經先面對了警察。警方調查出,他的資金都是由國外的匯款鏈接匯進來的,剛開始他還嘴硬,打死不肯承認那些錢到底是怎么來的。但在警方嚇唬他說他有洗錢的嫌疑時。他竟然笑了,然后整個人變了一副嘴臉。隨后顛倒黑白道:“林木木曾在國外的多個網站上公開售賣她的隱私照片和視頻,她要價不高,再加上面容身材姣好,賣出去很多份啦?!?/p>


    一個警察實在忍不住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涉嫌傳播他人隱私,是犯法的?”


    而趙靖卻嬉皮笑臉的回答道:“傳播他人隱私,可是這是我女朋友啊,這是她拍的,她拿去賣的,她想好了要拿這個東西來賺錢。我都不知道這些事兒呢,我當時被她蒙蔽,只提供了一個賬號給她,后來知道她做的這些事兒,我惡心壞了,本來想和她分手的!可她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大腿,求我不要走。哎呀,我是一個善良又念舊的人,于是就心軟了。但當時就跟她說好,以后再也不做這樣的事了?!?/p>


    “這一切可都是她干的呀,而且我們又沒在國內傳播,國際上的事,警察叔叔您也管嗎?”


    他還得意的拖了個長長的尾音,挑釁的看著那個警察。


    那個年輕稚嫩的小警察,一時語塞,顯然是沒想到怎么還會有這么無恥的人?


    而我只是忍著怒氣,不讓小余警官和干娘為我做的白費。


    27


    由于涉及到國際金融,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那些視頻都是趙靖放在網上售賣的,他只被拘留了一會兒,就被放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身邊那些看著他的人早已變了臉色。


    所有人都知道他深情,大方,開朗,人溫和有理。家庭條件不太好,但人卻堅定又勵志??扇缃褚恍┝餮詽u起,三人成虎,流言可畏,與他不熟悉的人看著他,自然就會懷疑:他真的是那個樣子嗎?還是如流言所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呢?


    流言是誰放出去的?


    當然是我。


    關于我和陳夢錦的恩怨,我已經想起來了。


    在死亡當天,是我本學期為數不多幾次回到寢室住宿。孟嵐對我恨鐵不成鋼,生我的氣,不愿意搭理我,而我性格軟弱,也不敢去貼她的冷臉。于是叫了陳夢錦一起去行政樓交資料。在我上樓的過程中,陳夢錦說要去洗手間,我站在門口等她。隨后就被丁明海打暈,拖上了天臺。


    而陳夢錦在洗手時,也聽見了奇怪的聲響。但她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是出門之后,她曾看到樓梯上有一雙腳一閃而過,她很熟悉,但并沒有多想,反而在心里默默責怪我竟然不等她自己先離開了。直到她發消息我不回,又聽見砰的一聲響時,才覺出不對來。


    她本來有機會救下我,卻因為疏忽。任由我被拖上天臺,從高處墜下。這是她心底的執念,也成了她能看見我的理由。


    再次再見到她時,我的神色已經平靜了很多。而她也冷靜了很多,哭著向我道歉,發瘋似的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我想阻攔,卻碰不到她,只能大喊著讓她冷靜。等她哭完之后,我才再次開口:“你只是疏忽了我,我不怪你。但夢錦,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p>


    要讓趙靖這種面子的比天大的人痛苦,就要先培養環境,隨后一擊致命。


    他一定要跟我一樣痛苦。


    28


    果不其然,趙靖很快就發現了周圍人看他的不對,包括他的室友,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他們曾在出事之后屢次見到趙靖與往常截然不同的形象。他暴躁易怒,毫無預兆的發瘋。這也引起了大家的懷疑。


    趙靖終日生活在旁人的窺視與私語中,他百思不得其解,在數次隱晦的提問后,終于有人忍不住當著他的面呸了一口。


    “披了個人皮,不干人事!真是惡心!還讓女朋友掙錢養自己,丟男人的臉!”


    旁邊有人與他一唱一和:“對呀對呀,他女朋友那個弱不禁風的樣,你說一天就吃一頓飯我信。他這身體素質,可不是一天只吃那么點能練的出來的!”


    “不會吧?不會還有人會背著女友偷吃吧?”


    “我要是這種人的話,早羞愧而死了?!?/p>


    “還一直裝深情,跟個人似的,怎么還試圖騙下一個小姑娘嗎?真是不要臉。真晦氣,今天和他說話了,晚上回去要多漱兩遍口?!?/p>


    趙靖蒙了,他一時語塞。在他眼里,他做的事應該是天衣無縫的。如今怎么全傳了出來?且他確實會在寢室偷吃。他的室友也曾問過他關于我身材的問題,他理所應當的把責任歸到了我的頭上,告訴別人我認為自己胖要減肥,還曾數次做出甜甜蜜蜜的幸福姿態要喂我吃東西。而在平常生活中,他卻會隱晦暗示我這次出去約會我們又吃了多少錢,隨后長長的嘆一口氣,然后向我表明心跡,告訴我他一定會努力賺錢,不讓我餓著。


    次數一多,我理所應當是認為是我吃的太多才導致他如此勞累,自然會更加節制。


    趙靖查不清流言的源頭。同學們的愈加疏遠也讓他越發暴躁。直到有一天,他又在寢室吃東西時,有個室友冷冷的說:“喲,還有錢吃飯呢?不知道木木在那邊吃的怎么樣,好像有個男朋友,可沒見過男朋友給她燒紙啊?!壁w靖氣的直咬牙,又為了維持形象,不能與室友們起沖突。于是他硬生生擠出了兩滴眼淚:“你們胡說什么呢?怎么會有人這么想我?我那么愛木木,肯定會給她燒紙的。她無父無母,沒有我,還有誰會心疼她呢?”


    那個室友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趙靖急了,他自然也聽到了那些關于他和我的流言。但好像那些話都是空穴來風,突然就出現在了每個人的大腦里。他更認為是我在作祟,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后快。但近來我一直躲著他,讓他覺得我緊張了。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她們本就心疼我慘死。何況陳夢錦用“托夢”的借口告訴她們真相時,還拿出了被趙靖掛在外網的我的私密照作為證據。整個寢室對他的怒火達到了頂峰。


    只要她們拿出這些照片,流言中趙靖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但她們心疼我,即使我已經去世了,她們依舊想保護我的尊嚴。


    其實我不在意這些,在我看來,我已經死去,那些竊竊私語有多難聽我都聽不到了。而且被偷拍這件事,本就不是我們的錯。


    錯的是欺騙的人,錯的是偷拍的人,錯的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我只是太蠢。


    29


    在趙靖被旁人的異樣目光看到幾乎發瘋時,我找準機會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化成張牙舞爪的惡鬼形象向他撲了過去。他也不負我所望,狠狠的將符咒貼在我的身上,我慘叫一聲,化作輕煙散去。


    他以為我已經死了,全然不顧周圍人都愣愣的看著他與空氣瘋狂扭打,隨后哈哈大笑。眾人都只以為他瘋了。也有人造謠,言之鑿鑿的猜測他是被我纏上了。那不屑的表情煞有其事,更唬的人相信。


    一切都如我們預想中的流程進行著。


    30


    他憤怒又炫耀的在群里跟大家分享經歷:“媽的,不知道我那個女朋友做了什么鬼,居然想在周圍人跟前敗壞我的名聲。還好我手段高明,沒有讓她得逞?!?/p>


    他咬了咬牙,又發了一句:“也要謝謝段哥,還好段哥幫忙找的大師靠譜,幫我制住了那個死了還不安生的東西?!?/p>


    群里有人回應他,但只是寥寥,大多數人還是在感嘆段帶來的大師到底有多高深的力量。


    趙靖面色青白,卻一言不發。


    跟他在一起這么久,我很明白,他一直為自己的家境感到自卑。通過段在群里的說話風格和偶爾Po出的照片也能看得出來,一定是個富二代。趙靖一向認為這種人都只是因為投胎成功而已。他一定希望在大家眼里他比段強,為此甚至付出了他視作生命的名聲,可現在在大家眼里,居然還是只有段。于是他想了一個昏招,這正是這一招,讓我窺見了勝利的曙光。


    他創建了一個小號,輸密碼進入了群里。并整天在群里發一些類似于“還得是趙哥厲害呀,不費吹灰之力,錢也得到,人也得到,名聲也有了,不愧是趙哥?!钡妊哉?。過一陣子,再出來回應,假裝自謙。


    而他不知道的是,我雖然不再出現在他身邊,但依舊跟著他。我現在還要努力,我要找出那個群里的更多信息。


    我不想再讓其他女孩步我的后塵。


    我記住了許多有前綴的賬號,小余警官和她的同事們,也在用自己的方法查著他們露出的蛛絲馬跡。


    通過偷看趙靖和他們的聊天記錄,我逐漸知道了,這是一個以PUA,讓女生為自己而死為傲的群。他們的前綴是為他們而死的女生數量。他們找到性格軟弱好拿捏的女孩,先用甜言蜜語欺騙對方,讓對方為自己而沉淪,隨后卻用各種各樣的言論來不擇手段的打壓她們,一遍一遍逼迫他們。他們把這些致命的毒藥,裹上愛的糖紙,包裝的五光十色,送給一個又一個只是期待愛的女孩。


    愛在一些人眼中是甜蜜和快樂,在另一些人眼里卻是腐朽和泥濘。他們自己是爛泥,就想把別人也踩進里面。


    那個叫段的人,是目前群里數量最高的,他平時高調,卻不透露自己的真實信息


    。


    那個群主,很少說話,前綴數字卻是4,他數量不算最多,但地位卻很高。不止因為他是群主,更因為他的新聞,是這群人里鬧得最大的。


    因為他來自一所頂級學府,而他和他的女友,都是學院里耀眼的天之驕子,最終女孩卻悲慘殞命。女孩的姐姐通過聊天記錄發現了不對,對于他卻沒有任何懲治方法。最終這個絕望的姐姐把聊天記錄發在了網上,希望所有被PUA的女孩能以此為戒。


    這件事情初在網絡流行F他的信息就被那位絕望的姐姐公布了出來。但他家庭背景了得,隱身至今。


    不知道鬧出來的哪個冷冰冰又輕飄飄的數字呢?


    而趙靖,由于他極度好面子,在加入群之后,很快就和段起了沖突,而其他人自然都幫著段說話。他氣不過,最終宣布,自己將會用另一種方法來達到目的。


    在他眼里,不論是群主還是段,手段都太平庸了。群主的新聞鬧得很大,帶來的卻是負面影響。而段雖然數量很多,手段卻也平平無奇。他一定要想一個與眾不同的方法,既要將新聞鬧得很大,也要將自己完美隱身,最好還能給自己營造一個完美人設,引起其他女孩對他的憐愛,好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一招是借刀殺人。


    至此我才終于明白,他一開始就知道丁明海是個軟弱的人,所以數次找借口對其進行毆打,同時在其他同學那里造謠,讓他陷入輿論漩渦,好使自己占領道德上的制高點,同時在心理上對他形成壓制。然后宣揚他對我的愛意,丁明海報仇不成惱羞成怒,就在他的引導下,逐漸將惡意轉移到了更加柔弱的我身上。


    而趙靖則一直冷眼旁觀,窺伺試探著丁明海的底線。


    拜自負所賜,趙靖經常進入群里,對比別人和他的事跡。


    第一次就成功,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而群相冊里段做好的攻略方法和成功之后的記錄照片,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段有許多張照片,女孩子們都又漂亮又可愛,可能正是因此而導致了趙靖的嫉妒,所以兩人一直針鋒相對。


    他對于段的臣服,在我以惡鬼形象出現在他之后。他在群里發言提問,是因為段之前提過,他也曾碰到過這種情況,而大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幫他鏟除了那個“妖怪”。他對此嗤之以鼻,但當他也遇到這種情況,他只覺得自己再次低段一等。


    看著這些人得意洋洋的在群里炫耀自己的計劃的進度,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些人披著人皮,內里都是些什么東西。他們并不把女孩當人,甚至不把她們當一個活物。女孩們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個個漂亮的擺件,付出的時間就是購買下這個擺件的代價,不管過程怎樣,最后一定要將這個擺件完美的安放,展示在自己骯臟且見不得人的履歷上。


    太惡心了,盯著他們的時時刻刻,我都幾乎要嘔吐。


    但我的關注也獲得了一些消息,趙靖開創小號的行為,讓我順利獲得了密碼。這將是小余警官她們打開這個群的突破口。


    31


    趙靖的美夢破碎了,他還沒從學院的輿論漩渦中扭轉形象,就再次被警察們帶到了警局談話。


    他本來以為還是我被丁明海殺死的事件,已經做好了抵賴和把臟水潑在丁明海身上的準備。但一轉頭,警方提供的證據和審訊的問題,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群里的人幾乎都是有行動之后才開始的,人數不多,但他們背負著共同的秘密,所以并不擔心有誰會出賣大家。所以面對警方擺出的詳細證據,他一時之間也慌了神,不知警方是如何得到這些證據的,也不知如何應對。


    他的慌張,更是警方精準擊破的著力點。


    在專業審訊的壓力下,他沒有撐多久,很快就被連蒙帶嚇,把自己所做的惡吐了個干凈。審訊的時候我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只在他最終將要被提出審訊室的一刻,輕飄飄的出現在他面前。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顯然是被嚇了一跳,嘴唇不自然的抖動著,眼睛也越睜越大,最終可能是反應過來了什么,指著我怒喝一聲,卻被身邊的警察們死死的按住了。


    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他自己已經為了獲得自首的優待,而承認了很多。這些足以幫助警方,使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警察們都看不見我,只有他看的見我,而我所提供的各種信息都是通過小余警官傳遞的。他這才反應過來只有他能看見我這個事實。隨后他像發了瘋似的大笑起來:“死了,已經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至少我還活著!”


    我輕蔑的看著他,我相信警方會根據他的罪證給予他最公平的判罰,對于現在的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而能揪出其他那些蛀蟲,我已勝過他太多。


    32


    那個群最終被偵破,警方根據IP地址,查到了他們每個人的相關信息,并及時聯系當事人,挽救了那些正在被PUA的女孩們。


    而這其中最好笑的是,那個數量最高的段,竟然是騙人的。


    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個富戶家的保姆的孩子, 性格陰暗懦弱,喜歡偷拍漂亮女孩,所以在學校數次被人看不起。久而久之,他性格愈發古怪,此時,他母親發現了他的不對,于是為他申請了休學,希望將他帶至身邊,好好管教。


    但自從見到別人家的優越條件,再聯想自己家生存的困境,他心中愈發不平衡。那富戶人家養了個女兒,嬌養長大,性格活潑有禮,女孩平時對他的善意,在他眼中也變作了施舍。


    他平時隨著母親在外面住,只要有機會可以跟著母親去到那戶人家家里,他就會瘋狂偷拍,后來甚至喪心病狂的在試衣間和女孩兒的臥室里安裝了微型攝像頭。善良單純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會在自己家有被偷拍的風險,于是從不遮掩。


    而段就靠著那些偷拍來的照片,和自己編造的聊天記錄,在這個群里獲得了很高的地位。


    而那個所謂的大師,則更令人發笑。


    最初趙靖說他遇到了這種事時,段害怕極了,他沒想到真的有人會碰見鬼,而此時他編來給自己爭光的“見鬼經歷”,居然變成了趙靖的救命稻草。


    但略一冷靜,他的心頭就浮上了一個惡毒的壞主意,于是他假裝做不屑。給了趙靖一個賬號,讓趙靖去聯系那個所謂的“大師”。趙靖怎么也想不到,他賴為救命稻草的大師,對面居然是段吧?


    在最初猶豫之下,他向趙靖試探性的要了20w。按他對趙靖的理解,趙靖家庭條件不好,應該給不出來這筆錢。沒想到趙靖居然很爽快的打款了,從天而降的巨款和嫉妒的渾水再次沖昏了他的頭腦,于是他找500塊找了一個流浪漢,讓他把自己畫的符咒塞給趙靖。


    趙靖最初見到那流浪漢,還以為大師都是不拘小節的。而那符咒,段甚至連點朱砂都舍不得用,是拿水彩筆畫的。


    小余警官向我描述這些審訊時,又憤怒又心痛。心痛是群里大多數人只是進行時,那些女孩還有挽救的機會,而我和被群主傷害的人卻已經沒有再來一次的資本。


    憤怒的是那個群主,依舊沒有被繩之以法。


    他似乎很懂法律,在群里并不上傳多少自己的證據,反正鬧上熱搜的那一件事,已經讓他有了炫耀的資本。而警方如今想要追責,他也只說他以為那個群里都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居然有人來真的。


    由于我國暫時還沒有嚴格的法律來懲治PUA這種犯罪,且從那次之后,他就很注意不留下證據,所以暫時無法懲治他。


    “但我們一定會給予其他人應有的懲罰,而他也逃脫不了我們的監控?!毙∮嗑傩攀牡┑┑南蛭冶WC,眼神很堅定,好像有星星在閃。


    我相信她。


    33


    最后我回到了校園,去看了看我的朋友們。


    陳夢錦已經看不到我了,我飄在衛生間里,她視若無睹,只是偶爾會望著鏡子愣神,好像希望能從中看到點什么。


    孟嵐也平靜了很多,偶爾會望著我的床位發呆,每到這個時候,周瑾程就會過來輕輕拍拍她。


    到上課的時間,她們就收拾好東西,一起出發,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落單。


    這樣就很好。


    女孩子們都活的健康向上,努力互助,一起走向更美更好的未來,這樣真的很好。


    34


    我覺得我應該離開了,但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直沒有轉世投胎。


    看到大家都過得很好,我就離開了校園,感覺百無聊賴,整日里東飄西蕩。直到有一天小余警官看不下去了,她問我:“要不要試試去轉世呢?”我有些愣了,第一反應是她是不是嫌我整天跟著她有點煩了,于是我趕緊解釋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投胎轉世啊?!?/p>


    “那要不要來幫助我們查案呢?”她接話很快,神態也很自然,好像很早就準備好要說這句話了。


    我抬頭看向她。


    “那個群主可還沒被抓呢?!彼龥_我眨眨眼,然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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